在越南漫長的海岸線上，散落著幾十座神秘的廟宇。裡面供奉的不是神像，而是巨大的鯨魚骨骸。對當地的漁民來說，鯨魚不是魚，而是守護神，是他們口中的「翁魚」（Cá Ông，意思是大神或魚爺爺）。
1、守護越南漁民的鯨魚之神
越南有一個傳說故事，主角是一位漁民叫做阮文祿。那天他像往常一樣出海，剛過礁石區就遇上了大風暴。海浪大得像要把船拍碎，船員們甚至絕望到用繩子把自己捆在一起，心想：「要死也得死在一塊，好讓家人收屍。」
就在閃電照亮海面的那一刻，一對帶著藤壺的巨大眼睛出現在船邊。阮文祿說，那眼神徬佛能看透靈魂。隨後，這頭鯨魚引導漁民遠離深海，駛向家園。這樣的故事在越南漁村並非個案，從南到北，漁民們都堅信：只要虔誠祈禱，鯨魚爺爺就會現身保佑平安。
2、被越南人封為大將軍的鯨魚
1700 年代後期，阮朝的嘉隆王（King Gia Long）曾率領部隊橫渡大海，卻遭遇一場可怕的暴風雨。正當船員絕望時，一頭鯨魚從深海升起，用背部托舉引導船隻脫險。為了感謝這頭巨獸，國王封其為「南地大將軍」，後來簡稱為翁魚（Cá Ông），意思即是「鯨魚大人」或「魚爺爺」。
鯨魚救人的故事屢見不鮮，李山島的阮國正說，他曾與另外 20 人在西沙群島附近捕魚，當時風暴威脅要淹沒船隻。一頭鯨魚像巨大的黑色岩石般出現，漁民們在鯨魚背上待了幾天，靠吃海藻和喝尿液存活下來。越南海員崇拜鯨魚，稱其為南地之神，是海上永遠的守護神。
3、鯨魚祭祀
每年春天，越南沿海許多地方都會舉行盛大的節日來紀念翁魚。廟內，穿著黑色傳統奧黛的祭祀者敲響銅鑼，銀髮音樂家演奏起傳統樂器。村裡的長輩向鯨魚靈魂鞠躬祈禱。一位長者說，翁魚會帶回那些在海上失蹤、屍骨無存的漁民靈魂，否則，他們將作為孤魂野鬼在海洋中徘徊。
隨後，村民們帶著旗幟與鼓，分乘小船出海。穿著紅金相間長衫的老先生們登上一艘裝飾華麗的祭祀船。一整支漁船隊伍在海浪中馳騁，漁民們自豪地揮舞旗幟，向大海拋撒紙錢祭品。他們選擇農歷二月十六和十七舉行節日，這既是祖先的集體忌日，也是新漁年的開始：「我們祈求國家繁榮，村民平安。」
越南文化的某些方面也直接影響了鯨魚崇拜的儀式。在越南，緬懷死者往往被認為比尊崇活人更重要。傳統上，家庭會為忌日組織儀式，其重要性甚至超過生日。
「如果一頭鯨魚死在海上，發現它的人必須把它帶回岸上。那個人負責恭敬地崇拜並埋葬它。他要為翁魚服喪，在死後第 49 天、100 天以及一週年和三週年舉行祭祀——就像對待自己的祖父母一樣，」阮玉世說。「也有許多鯨魚漂到岸邊時還活著。我們會到岸邊祈禱它們回到大海繼續救人，但有些鯨魚不走，因為它們是專程來這裡死去的。當一頭鯨魚離開這個世界時，我們就隨它去。我們會擊鼓鳴鑼，幫助它的靈魂安詳離去。」
然而，社會環境的變化使得如今年輕人很少回家參加節日。而且，擔任典禮領導者需符合嚴格規定：必須年滿 60 歲且妻子尚在人世。儘管文化盛行，但隨著年輕人湧向城市，未來的傳承仍充滿不確定性。
在三海社（Tam Hai）的節日上，38 歲的漁民梅世祿引用了一句越南諺語：「竹老筍生」，意指一代人離去後，孩子們會接替位置。然而，在海邊咖啡館工作的兒子玩著手機，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，淡淡地說：「我要工作，沒空理這些。」
儘管外界在變，大海也在變，但在老漁民家屬眼裡，信仰是永遠不會變的。就像一位漁民妻子說的：「我年輕時不懂，現在老了，我信。每個人都相信翁魚的存在。」
